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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尔干的民族发明史(六)——脱东入西:斯洛文尼亚与克罗地亚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今天的斯洛文尼亚紧挨着意大利,年轻人也有很多越境打工。这个国家的名字,本身包含着“斯拉夫”的词根,很容易旁人产生这个民族亲近泛斯拉夫主义的幻想。还有往南一点的克罗地亚,也和斯洛文尼亚一起是南斯拉夫王国和共产主义南斯拉夫的一部分。然而,从民族发明的谱系和最初发明的靶向来看,这两个高度中欧或者说西欧化的国家,民风习气显然是当惯了顺民的塞尔维亚人不同的,较之于波斯尼亚和阿尔巴尼亚的穆斯林,这种区别只会更大。而在历史上,1919年巴黎和会让它们加入产生了政治意义上的南斯拉夫,而到1991年为止它们的分离,又揭开了轰轰烈烈的南斯拉夫解体的序幕。

    (斯洛文尼亚的首都卢布尔雅那)

    斯洛文尼亚本身,和匈牙利一样,是直面法国大革命压力的德语知识分子发明的产物目的是保存种子和一叶方舟,在未来冥冥之中的某个时刻瓦解法国革命和拿破仑一统欧洲的可怕前景。所以今天的斯洛文尼亚,是欧盟成员国,也是巴尔干最为西欧化的国家。作为前共产主义国家,更是在转型之后人均GDP位列第一。

    (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

    克罗地亚的民族发明稍稍复杂一些。因为中世纪以来,今天的克罗地亚地区事实上存在着沿海地区和内陆地区两大块地理结构与民风习气大相径庭的单元。沿海部分的克罗地亚(达尔马提亚),以拉古萨共和国(杜布罗夫尼克)和曾经作为匈牙利王国藩属的扎拉(扎达尔)为典型,是在亚得里亚海乃是东地中海以贸易为主的低配版威尼斯式样的共和城邦。那里的居民不说血统或是文化上,都和海对岸的意大利或是拉丁世界接近得多,就像希腊的科孚岛至今仍以意大利面为主食一样,当然也信奉天主教。克罗地亚内陆,则很多情况历史上更为接近塞尔维亚等一般的巴尔干东正教徒。

    (克罗地亚,亦可赛艇)

    所以克罗地亚民族发明的格局,非常类似于苏格兰的民族发明。历史上苏格兰高地与低地也是地形与民风迥异的两个部分。低地更为“文明”,却很容易臣属于强势的南边(英格兰王国),北部的高地一直以部落的形式组织,把浑身涂成蓝色,类似于电影【勇敢的心】里面那种场景。民族发明者的任务,是选定或者制造出一种两地大致都能接受的语言、有条件的话还要发明文字(用字母重新拼写),最后一步发明历史则是水到渠成最容易操作的,因为被发明的材料都已经是死无对证、有口难辩的人了。

    (斯洛文尼亚的布莱德湖)

    刺激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民族发明的契机,也是1848年的革命。由于马扎尔人短时间内获得了匈牙利的独立,他们开始在相当于哈布斯堡帝国至少一般面积的土地上推行匈牙利化,这就和当时开始生长的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民族主义产生了冲突。马扎尔主义,原本的目标是理性启蒙和法语霸权,现在却成为一个自觉自愿的发明家实体,用来对抗当时曾作为法国革命和拿破仑帝国敌人的哈布斯堡王朝。被泛斯拉夫主义者统统归入斯拉夫人行列的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和斯洛伐克,都是受到马扎尔主义/大匈牙利主义压迫与刺激后,宁愿以保皇党面貌出现,被德语知识分子进一步培育的产物。这里揭示民族发明的吊诡,它所要针对的,往往不再是最初靶向设定的敌人,甚至民族主义一经发明、随后的演变会呈现出令最初的发明者若地下有知而瞠目结舌的后果。

    (斯洛文尼亚的岩洞)

    1848年革命中的这两个地区,作为遥远的边区向因斯布鲁克请愿(维也纳已经被工人和学生占领),请求哈布斯堡王室帮助驱赶马扎尔殖民者,甘愿世世代代做哈布斯堡的好臣民,高度自治、定于一尊。朝廷有能力援助小而近的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人却要靠自己和马扎尔人实打实地抗争,直到帝俄军队攻灭了短暂的匈牙利共和国。然而战争是检验民族发明的最佳方式。无闻东西、沿海内陆,当民族发明家眼中的克罗地亚人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权利时,这样的土断与流血,胜过一切过去模糊的边界与暧昧的立场。所以即使到了一百年乃至一个半世纪后,在二战和前南解体的乱局中,克罗地亚人总是不惜积极应战。

    (卢布尔雅那)

    1867以后的克罗地亚与斯洛文尼亚民族发明家,一面争取在帝国境内仿大匈牙利例,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高度自治的特区,事实上把奥匈二元帝国转变为奥匈斯拉夫三元帝国。而到了一战后,作为战败者臣民的他们被划入新生的、以塞尔维亚为主体的南斯拉夫,这虽然写在威尔逊的十四点计划上,却是已经产生的克罗地亚与斯洛文尼亚精英们难以接受的结果。

    (斯洛文尼亚岩洞)

    一战到二战之间塞尔维亚的现实是,这三个族群争斗不断、暗杀盛行。而克罗地亚作为仅次于塞尔维亚人口和土地、最关键是相对比较富裕族群,大量占据了议会中的席位,学着西方那一套组织政党,最初的三个大党中都有一直续到现在的。

    (杜布罗夫尼克一景)

    想比南方文种相似(讲斯拉夫语的精神哈布斯堡臣民与中欧人),斯洛文尼亚即使到了前南解体的时候,都是最顺利独立的。当然,在它们独立的过程中,德国和奥地利向其运送了大量武器,算是延续了哈布斯堡时代的特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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